似乎到了喜欢回忆过去的年龄。 从高中开始,到半知天命,再到而立之年,过年对我来说总是一种特殊的情愫。
大年二十九,总是会在老人家吃个年夜饭,记忆中更多的是在外公外婆家,母亲花上一天的时间,准备一顿我和表弟怎么都吃不完的年夜饭,冷菜有熏鱼、烤麸、酱油肉、拌海蜇,热菜的炒虾仁、炒鳝丝、糖醋小排、蹄髈和鸡鸭汤、几乎年年都有,有了这顿年夜饭饭,年就真正开始了。
每次小年夜吃完年夜饭后,都要匆匆赶去与两位从高中开始便情同手足的朋友碰头,这已然成为那么多年小年夜的传统。记得这第一次小年夜碰头,是在高一,三个人大胆将用于返校的自行车,一口气骑到了提前关门的书城,随后去那时还不用排队没开几家连锁店的人民广场必胜客,用一份自助色拉的价钱,盛了4到5次色拉,又冒着飘雪的南京路一路步行到外滩。凌晨回到家后,自然免不了三家人家父母的着急和责骂;于是,大人们一责骂,印象也就深刻了,便也就成了“传统“。高二小年夜,借老麟的光,去上海音乐厅高雅的听了回民族音乐会,然后一群人挤在音乐厅门口的小板凳上,打起八十分。高三那年,为了准备高考,于是在更早的时候一行骑车来到长风公园,凑热闹那里的灯会,载着自己心上的人,横穿整个上海市,倒也不觉得累;进入了大学,小年夜活动变得更不羁了,大一那年,三个人一头钻进网吧,各类游戏玩到头晕眼花,随后又一头钻进保龄球馆,嗨到球馆打烊,惺惺的回家,那时,天已微微亮;大二你那年,三个人又是一路骑车,从人民广场穿越淮海路,经过衡山路,来到徐家汇,在徐家汇天寒地冻的天桥下,热热的吃上一份麻辣烫,从嘴边暖道心头。那时,车只有两辆,而人有三个,寒冷的夜吞噬不了那时青春的活力。随后,在凌晨五点依然营业的吉祥馄饨,吃上第二天的早饭。大三那年的小年夜,得知老麟要去日本深造,甚是不舍,相约来到外滩,一起再看一看这个城市标志性的风景,镌刻着六年标志性的记忆。当我们咬牙花大价钱登上了最后一班浦江游轮后,船刚驶出港口,两岸的灯光却也悉数落幕,我们三人便在这黑夜中的黄浦江上,遥望着两岸模糊的建筑轮廓。回到岸边,涉世不深的我们自然也没有去找游艇公司理论便离开了,顶着大风,走过新建成的外滩观光道,踱过被灯光照着宁静的外白渡桥,走在昏暗的东长治路上,三人惜别过去,憧憬未来。冷了便坐进茶坊,饱了就继续上路,就这样一路走回了家。后面的三年小年夜,人不齐了,传统也就断了,似乎随之中断的还有我的记忆,现在已经很难追忆这三年年夜饭后我都做了些什么了。2010年的小年夜,老麟回国了,自然带回了这么多年的传统。只是,过去的男孩早已长大,聚会的模式也有模有样的学起了白领:来到新天地,闪入酒吧,畅怀痛饮。只是,那一天,玮哥那尚未成为另一半的女朋友,给予其伴侣的自由限度,远远超出了我们及玮哥本人的预期,连环夺命call硬生生地将玮哥在12点前拖回了家。看来,不羁的青春已悄然远去,剩下的更多是约束与即将到来的小家庭。好在,下一个小年夜,2011年,我们还能聚首。自然是谨慎的将地点选择在了离家稍近的五角场,谨慎的将活动选择在了健康的桌球,并谨慎的将时间选择在了10点结束,以防玮哥重蹈去年之覆辙。那一年,我的身体不好,心绪自然忐忑。好在每年的传统还是给我带来的很大的快乐,在台球桌前,当时的我真心希望未来能继续有机会每年这么欢聚下去。似乎,上天还是很眷顾我的这个想法,一切平平安安,跨入了2012年的小年夜,老麟已然孕育有了下一代,而他的另一半也给予我们这个传统莫大的理解与支持,邀请大家来到新婚的家中,还准备了丰盛的果品。那夜逗留到很晚,实为不好意思。同样的活动重复在2013年的小年夜,那时,看着老麟孩子入夜熟睡的样子,深深感怀到这和睦美满的家庭生活。一年年在过,我们的角色也在一年年的发生着变化。2014年的小年夜,玮哥奇迹般获得了有孕在身的妻子的批准,于是一起回到校园附近的大学路,西餐厅柔和的烛光下映照在酒杯上,散射着这14年的过往与未来的憧憬。
比起小年夜的活动,大年三十显得传统恒定很多。一般会随父母去爷爷奶奶家,下馆子吃一顿年夜饭,或是在中午,或是在傍晚。但无论如何一定在8点前回到自己家,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观看与我同龄的春节联欢晚会。近年来各种对于央视春晚的叫板,从未停止过。演员、歌手不再是削尖了脑袋往春晚上钻,相反,有人公开表示对于上春晚的不屑。当前流行一个段子,“一种情感叫作春晚虐恋”,对于我来说,即便虐恋,春晚却始终是过年中不可或缺的一个过程。主持人从赵忠祥倪萍,到朱军周涛,再到董卿甚至是毕福剑,换了一拨又一波,但观看的心境依然如初。最爱的小品,那些演员,赵丽蓉已然带着无人超越的作品,微笑的离开了这个世界;朱时茂与陈佩斯也走下艺坛下海经商;赵本山终得金盆洗手;黄宏也渐渐淡出了观众的视线;郭达也随着那句著名的“为什么”慢慢消逝;当然也有依然活跃在舞台上的冯巩与蔡明。虽然物是人非,但那些情节与画面,会时不时从记忆的深处跳跃出来,浮现到眼前,承载着过往的美好。
每个大年夜,父亲总会想尽办法买到烟花爆竹,当然随着我年龄的增加,烟花爆竹的品种是逐渐单调。小时候会有五花八门色彩斑斓的烟火,长大了便只剩下高声和千响了,再后来,为了响应政府安全的呼吁,高声也不买了。但是,即便只剩下千响,年的味道还是能被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烘托出来。每次敲钟之前,我都会严格的掐准时间,然后一声令下,父亲便在阳台外的窗台上点燃爆竹,光烟与噼啪声弥散到整个房间,新的一年也就这样悄然来到我们身边;而此时,母亲往往是远远的躲在房间角落。新年到来之际,我们都会点香祈愿,为工作、为学习、为家人、为健康,每年的愿望都会不同,有了新的阅历,便又会有新的愿望,平凡的重复,便成了人生。
随后的年初一,于我来说也是个特殊的日子,因为它通常只有半天,另外半天睡掉了。每次睡到中午醒来,枕下都会有父母准备的压岁钱红包。即便是工作了,单独居住了,每次过年我都一定会回到父母身边,以一个孩子的身份陪伴他们辞旧迎新,并收到他们的压岁钱。虽然只有半天的年初一,却也是丰富多彩的。记得读小学初中住在中原时,有一个特别好的邻居大哥哥,年初一会在他家琢磨一个下午的象棋或是动画片,直到被父母叫喊回去吃饭,然后乖乖的看中央文化部的年初一晚会;后来我的家里搬走了,但却没能带走亲密的邻里关系;新的邻居交流不多,年初一自然就静下心来做自己的事情。通常会写写书,或者写写信,但是我不去写总结。因为我知道记忆越淡,其中好的部分往往就越多,如果写了总结,五味想忘却也就很难了。工作以后,初一更多的会去外面走走。喜欢在人少的初一走街串巷来到过去的学校或熟悉的街道采拾美好的回忆,或是接受女友兴冲冲的前来展示其新年的新衣服,亦或是去书店感受一下新年求新识。初一很少会走亲访友,似乎我们家都明白,这一年的第一天,是要用来好好的陪伴家人。
接下来的日子,一直到十五,每年的模式基本差不多了。很少会在过年时去旅游,也就有过两次吧。多是在市内与同学朋友的欢聚,父亲母亲同事家的串门,以及打不完的八十分。人们常说,小时候非常期待过年,长大了感觉便越来越淡了,希望年来的晚一点,因为每过一年便又老了一岁。确实,年少时的无拘无束、年轻时的无忧无虑正在理我远去,不知何时也开始担心那除夕的爆竹声是否能挡住父母鬓角蚕食的白发以及渐行渐远的人生轨迹。但是,也正因为有过年,能够让行走再远的我,想到回家,回到这个城市,回到我心头在意的人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