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幸运,从小学到高中毕业,遇到的都是德才兼备、言传身教的优秀老师。比起当代大多数年轻老师的一些所作所为,老一代的教师真是春风化雨,百年树人。
小学的班主任万老师,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老师。独有的板书字体(被称之为万老师字体)成为了小学生们争相模仿的实物;板书的内容条例清晰结构合理,多年后当我以PPT为主的职业生涯开启后,突然感慨这一布局技能不就来源于我们的万老师吗。万老师对于语文教学方式的也是精益求精,自己打磨出大量的独特方法,比如说缩句扩句的方法,判断修辞的方法,至今让我记忆犹新;为了提升小学生们对于语文的兴趣,他还专门总结出一套语文课外兴趣爱好教材,让小朋友们爱不释手;而为了帮助我们的冲击中考,万老师也不厌其烦,为我们量身定做不同的作文模板,反复的进行批注与修改,我至今还保留着他的真迹和这几份中考作文的模板。那个时候,多个小朋友人头传动地挤在一个小房间中冥想作文的题材,再经严肃的万老师一手批阅的场景,仍然记忆犹新。
当然万老师有个恶习,便是不停的吸烟,在小学中是有了名的烟枪;或许这也是他灵感来源。有一次,拿到大学入取通知书的我找到万老师的家住地址,前往看望,万老师甚是激动,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总说着抽完最后一根再走,久久不让学生离去;毕竟吸烟有害健康,希望万老师晚年控制一下自己的烟量。
进入重点初中后,名师的数量和质量一下提升了不少。中学教学楼大堂的玻璃橱窗中,排布着一系列获奖老师的照片。有全国优秀大队辅导员,全国优秀班主任,全市优秀各科教师,专业学科领头人,以及不少教学比赛中的获奖者。而我的幸运在于,这位获得全国优秀班主任称号的老师,成为了我们班级的班主任。学期还没开始,这位老师就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亲自一家家进行走访。那是在炎热的暑期,走访散落在上海的40多为同学家庭,还得凑上各位家长的时间,在那个没有专车,没有电频车,只能靠公交和步行的年代,实属不易。当老师敲响我家的门铃,我看到了一位春风和气、平易近人的老人,但却有着洞若观火独具慧眼的眼神。交谈中得知,老师姓朱,会使我们初中四年的班主任。毕竟是几十年教学经验的老教师,三三两两句交谈之中,就以从父母的口中了解了我的全貌。随后再第一次集体返校的过程中,我被非常吃惊地被朱老师任命为了班长。这一任命是否和第一次家访有关,我不得而知,但我知道,正是这个班长一职,开辟了我后面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朱老师是教师的楷模,每天几乎都要加班,周末也经常来学校处理班级工作。而作为核心班干部的我们,也经常会被留下来,布置一些与学业无关的班级工作。倘若这放在如今的学校,早已被家长投诉不务正业;但在我看来,这才是真正的素质教育,所以我早早地学会了书写结构化的演讲稿,早早地学会了总结班级工作,早早地学会了安排工作时间表,这些都是朱老师一次次把我们留下来“加班”的过程中所积累和锻炼出来的。我有着一本珍藏的抄写本,上面抄录了我整个初中几乎所有的总结稿和发言稿,不下百篇,每一篇几乎都有着朱老师的循循善诱的指导。
朱老师也是出了名的严格,容不得半点道德不正之风。班上再顽皮捣蛋的同学,看到朱老师都敬畏害怕几分。有一段时间,流行打幽游白书的游戏,于是我就经常叫上一位小伙伴,以周末一次做功课为由,逃去游戏机房付上5元过上一小时的瘾。谁知,这件事情东窗事发,给朱老师知道了,随后让我们写检查,在班会课上当着全班同学面前认错。那时的我,真正体会什么叫地上有一条缝能钻进去的感觉。还有一次,我自诩学科不错,常常在收考卷的时候偷偷告诉前排同学还没答完题目的答案。想着这种事情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然而,朱老师在一次班会课上,运用传统的中国历史,来了一大招——让每个同学在纸上写出你自己或者你知道的身边同学拼的违反纪律的行为,如果自己知道的没揭发,而被别人写了揭发了,更要从严处理。这下把我“辅导”答案的这位同学吓得不轻,一五一十地写出了我两的“勾当”。当然,即便在那种情况下,我也没太当回事,想着也不是我作弊,仅仅帮助了别人而已。谁料朱老师跳过我,直接找到了父母,并且直接在当年的品德评定上给了我一个“中”。要知道作为班长的我,每年的品德评定自然是优,看到这个“中”,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但是,朱老师通过我家长却让我了解了一个真理,我们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而反过来,纵容满足他人不正当需求的行为本身,才是更为可怕的。在朱老师眼中,黑白分明,没有灰色地带;所以,我未来的人生也一直秉持着清楚看待这一点的底线思维。从小,万老师对我的评价是聪明有余但努力不足,所以若不是朱老师在我青春期叛逆期的谆谆教导,我很难有现在人生的成就与合格的人格。启蒙老师,不仅是智力上的,更是德育上的,而朱老师就是我德育上无法替代的启蒙老师。
朱老师也是出了名的爱护学生。我至今还记得,在投票竞选第一批团员的过程中,有同学开玩笑的说谁投我就代表是喜欢我,于是导致一大波女同学碍于面子,都换了候选人;最终的投票结果出乎朱老师和全班的意料。但是,朱老师深知首批团员对榜样的重要性,也看出了我迫切想首批入团的愿望,于是想尽办法,为我们班多争取到了一个入团名额。当我有时贪玩误事、成绩少有波动时,朱老师依然在评优和班干部选举中力挺我,让我能够获得了四年学生干部宝贵的锻炼经验。除我之外,对于那些差生,那些在其他老师眼里指定放弃的学生,朱老师却愿意花同样的时间,甚至更多的时间去关爱去辅导。"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这是对朱老师最真实的写照。把毕生的精力和心血都奉献给了教育这个神圣而伟大的事业,却从来不求回报。
若干年后,业已工作的初中同学搞了次规模颇大的聚会,邀请朱老师前来参加。朱老师聚会期间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很可惜我们班级怎么就没有成一对情侣或是夫妻呢?”当时我和团支书都默默对视,无语,不就是因为您那个时候为了孩子健康成长,杜绝班里发生任何的早恋,导致我们班优秀的女生资源都偷偷去了其他班找了男生。玩笑归玩笑,那一刻我深深的感觉到了,朱老师其实真心希望桃李好,当时的严苛是让尚未形成价值观的我们不要出错,而每一位同学未来生活上的成就与喜悦都会成为朱老师的成功与喜悦。
来到高中,我们终于遇到了一位年轻且充满活力的班主任。因为是直升班,可以说是高手如云,配置强的不可思议;当然强手如林自然会变成个体自视甚高。而钱老师就硬生生地把这48位同学拧成了一股绳,各取所长,成为了有史以来最为团结的一个班集体。钱老师有她的年龄优势,很快就能和我们打成一片;而同时,她又具备作育人材的技巧,让我们依然能感受到她的师严道尊,在她构建的道场中学习成长。这种管理的艺术,即便在做了多年高管以后,依然自叹不如。如果说朱老师是严格的管控,那钱老师就是快乐教育。大方地分享和地理老师恋爱和结婚的过程;蹦蹦跳跳地来到你面前,笑里藏刀地教育一顿却又深得人心;对每位同学知根知底,知人善任,让整个班级拿奖拿到手软。钱老师独创的班级日记,成了高中两年的记忆瑰宝:高中生活的每一天由一位同学将班级精彩的瞬间,同学的喜怒哀乐,记录在册。钱老师还会时不时地在日记中增加自己的感悟和评语。
钱老师对我个人最大的恩泽,是说服我以复旦为高考的目标。作为学生的我们,在那个时代,并没有很强的名校意识和竞争意识,甚至想着作为同济附中,考入同济大学顺其自然轻轻松松,不失为好的选择。然而,时已分班不再是班主任的钱老师得知我的想法后,硬是把我拉到办公室,深聊半个小时,全面洗脑;怕效果不佳,还叫上了她的新婚丈夫地理张老师,再次把我关进“小黑屋”,上达天文下通地理地说起,层层剖析,层层分解,最终落在了我必须考一流名校这样的一个道理上。这个场景至今常常浮现在我的脑海。也就是在钱老师夫妇的轮番教诲,我才下定决心,心无旁骛地复习迎考。那个时代的老师,真心系学生,即便不再任教,依然会把你当做她们的孩子给与尊尊教导。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母。
师恩似海,无以为报。刚过教师节,感恩的同时,只求我的这些老师们身体健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