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起吐鲁番,在幼时的印象中,只有着火焰山和葡萄干。
从乌鲁木齐出发,驶过填河而成的高速公路,便来到了312国道,这是通往吐鲁番盆地的两条路线之一。一路上,除了一望无际的隔壁,最多的便是那风力发电站。随着我国著名的春风计划,新疆成为了我国600kw的风力发电机国产化的实验基地。尤其是达坂城附近,依托百里风口的优势,华能、天山风电、新疆风能竞相建设,最长超过10米的巨大的叶片,转动出中国新能源的希望,也转动出整个北疆的经济的蓬勃。
享誉内外的达阪城姑娘的悠扬曲声,似乎在提醒我北疆重镇达坂城已经在跟前忽隐忽现。王洛宾的一足一迹,载着歌声深深地在这片土地扎根。相传写这首民歌的目的,其实是为了鼓励当年铁路建设的工人们,尽快打通隧道修筑铁路,从而能吃到“达坂城大又舔的西瓜”,能看到“达坂城眼睛大又圆的姑娘”。达坂城姑娘未能见到,倒是见到了达坂城对面的大盐湖。看到大盐湖的第一眼,立刻让我想到了美国的死亡谷。几乎一样的地势,一样的形态,一样的气候,在地球的两个极端,遥相呼应。整个大盐湖面积达到15平方公里,随着大量的蒸发,周边已经全部是盐结晶,反射着烈日强光,洁白纯净。依托盐湖,商家开发了巨大的度假村,游客可以在盐湖的中央,不依靠任何器具,舒服的浮泡上一整天,然后来到周边,吃一顿新疆辣子鸡,品一下冰山雪蟹,仙神贡羡。
大盐湖惊艳一番后,又恢复到那种一望两茫茫的境界。于苍茫的大地间久久地行驶上两个小时,山的颜色发生了些许变化,已然来到了火焰山景区。火焰山,维吾尔语称“克孜尔塔格”,意为“红山”。绵延1000多公里的红山,与后侧的天山,构成了北疆的两道天然屏障。悠远的天山,白的纯洁无暇,白的雄伟苍劲;近处的火焰山,则红的热情奔放,红的纵横沟壑。火焰山景区门口人车众多,遂决定先去后山的峡谷一游。
火焰山的峡谷,实质是绕至火焰山的背坡。车行峡谷间,似乎有种来到异星球的感觉,幽幽道路两旁,橙红色的山体紧凑的挤着,鼓着地面的热浪翻腾,隔着车玻璃都能感观到屡屡雾气升空。有一小段山体的迎风面,罗列着许多似有规律、又如神来之笔的巨大脚印,何人所为,却无人得知。伸向远方的道路被一座圆圆的山包所阻挡,此山包形似馒头,地球上的山峰,能生的如此柔滑圆润的,实为罕见。身边的一切,就如科幻片中的未知世界探险的布景,让人除了身边熟悉的发动机和听得懂的音乐外,难以再抓摸到熟悉地球的特点。后来才知道,这座似馒头的山峰名曰“馒头山”,并小有来头,“你挑着担、我牵着马”,当年师徒四人跋山涉水的经典画面,便是在这座山峰上所留下的。
车停路边,想探探峡谷的深处,刚打开车门,便觉得炙热撩人。火焰山一侧,有供攀登用的1300多台阶的步行道,只可惜,目前的吊桥未能修好,所以游客只能望山心叹了;不过回念一想,即使能够攀登,在如此干燥炙热的环境中,又有几人能够登上着一千多级台阶,去亲密接触那寸草不生,热浪滚滚,鸡蛋能瞬间烤熟的山体呢。或许吊桥的破坏也正是为了防止游客事故的发生吧。
火焰山峡谷的尽头,是佛教的瑰丽宝藏——千佛洞。千佛洞,经历了唐、五代、宋、元长达7个世纪的漫长岁月,这里一直是高昌地区的佛教中心,只可惜上世纪初,屡遭俄、德、英、日等列强的盗劫破坏,使得这里面目全非。一位美丽的维吾尔族导游,让游客认识了它的历史、它的艺术与它的真谛。
首先进入的洞窟,展现了千佛洞遭破坏的历史与照片。20世纪初,贪婪的勒柯克、斯坦因来这里发现了光彩夺目的壁画,于是强盗们残忍的用刀片,切割下土胚稻草动物毛等作成的墙体,霸道的将这些壁画偷到了柏林、英国。如果说,这些壁画能留存到今日,起码还能一睹其风采,可悲的时,随着二战末期柏林战役盟军的狂轰滥炸,这些本属于中国的佛教珍品只能随着战争的硝烟,一起消失在阴霾的柏林天空中。不忍回首这段历史,我们来到了下一个洞窟,这个洞的壁画是双层的,外面的佛教壁画内层,还有着颜色更为鲜艳的摩尼教壁画。当年维吾尔族人信摩尼教,但随着佛教的强盛,逐渐转变了他们的信仰。而当地信徒不愿破坏原先的壁画,便用土草砌了一层新墙,这样两层壁画都得到了保存。勒柯克觉得佛教的壁画更有价值,遂让这些内层的壁画幸免于难。但是,可恶的盗贼却想独霸这些偷走的壁画,于是在剩下的洞窟壁画上,涂抹了厚厚的泥土将其覆盖,带不走也不让世界其他人观赏。整个千佛洞不仅经历了西方列强的破坏,还惨烈的遭受了另两次洗劫。一次是宗教冲突。从信佛教改信伊斯兰教的民族,势必造成了两者间不可调和的矛盾。该洞穴有些佛像的眼睛,被挖去,其实是宗教冲突所为,改信伊斯兰教的维吾尔族人相信天主阿拉,认为眼睛就是邪恶的来源,遂将佛像的眼睛全部挖去……另一次洗劫就是文化大革命了。
33号洞穴,壁画后面被深深的挖出一个深坑,源于外国人相信每个窟都会有藏经洞,就如莫高窟“王大师”发现的那个。所以外国强盗不懈努力,深挖置底,却一无所得。恼羞成怒的他们便割走了释迦摩尼涅槃的壁画,藏在了小日本博物馆中。好在涅槃图还留下了大部分,能看出各国王子与信徒,围绕在涅槃的释迦摩尼身边,有悲怆,有欢笑,有淡定。其实,这些王子与信徒,更主要的目的是来取走释迦摩尼的舍利,而中国的那颗如今完好无损的存在于西安的法门寺中。传说释迦摩尼涅槃时,火焰如何都点不着,原因是一位叫迦叶的徒弟,未赶到来送行。等到迦叶来到,沉睡释迦摩尼身披袈裟,迦叶喊道:师傅我都无法分辨哪处是头哪出是脚,此时,释迦摩尼身披的沙加微微飘动,露出了释迦摩尼的脚,于是迦叶抱脚痛苦,而涅槃之火也就点燃了——临时抱佛脚的典故,便是如此吧。
下一个洞窟39号,称之为金碧辉煌洞窟。缘由殿中央那尊被挖走的佛像,是完完整整的文殊菩萨金佛立体像。周边的壁画与之前的洞窟也小有不同,残留的壁画上,嵌着闪眼的金粉。整个洞窟的门洞上方,有个巨大的天窗。阳光透过天窗照在金佛像及祭坛上的金箔上,能够想象金光闪闪,堂皇富丽。整个39号洞窟,大大小小的壁画上一共有一千个佛像,整个千佛洞也因此而得名。每一个佛像,似乎都诉说着一个故事,一种理想,一番修行。
离开小有震撼的千佛洞,驱车返回来到火焰山前山景区。整个火焰山人为景区分为地下景观和地面景观两部分,地下景观区的入口通道两侧,是用浮雕布置的西游记故事全系列。地宫的正殿,陈列着火焰山的全景模型,绵延不绝突兀有致塑造了山的性格。地宫的核心,要属那尊矗立在空旷野地上的金箍棒温度计。在上海世博会之前,这杆温度计是吉尼斯世界记录上最为大只的温度计。午日的吐鲁番罕见罕见的乌云密布,凑近看了下温度计的指示,37,恰是人体的温度。
随着金箍棒周围的螺旋楼梯,走到宽敞的地面,没有一丝遮挡的干土与红山,撑满整个视野。孙悟空、铁扇公主及牛魔王的大型铜雕,以及一尊20多米的炼丹炉,零星地散落在宽阔的景区中,似乎在提示着人们,这是一个人为景区,而不是自然本身。
告别“人文”的火焰山景区,前往交河故城。当年汉朝车师前国,王治交河,河水分流绕城下,故号交河。 在我看来,这是一处价值连城的历史遗迹。整个交河故城主要由官署区、居民区、手工业作坊区以及佛寺区、塔林区组成。景区大门前,有张清晰的巨幅地图,介绍着古城的功能和构造。踩着扬土的古道,一路前行,来到南城门的遗址。清晰的看到深深的凹槽,可以想象当年城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壮景。几步之后,是烽火台和瞭望台,烽火台旁倒是有一处妙景,两个土墙培相依相靠,从45度仰视看去,就如一对情侣骆驼相互对嘴,交河之吻的名称寓意十足。路边一个个土坑都是当年的民居,面对路面的墙均不开窗,侧部开窗照明透气。整个居民建筑完全依赖于深土掏挖与夯筑的建筑方式所形成。
步行百余米,来到交河古城的“皇宫”。由于常年风沙侵蚀,目前只能看到奢华皇宫的地下部分。排列整齐分工明确的房间记载着当年皇宫的兴旺运作。有接待外国使者的议事厅,有供休憩的小花园,有通往东门的秘密通道,有储备战备的仓库,有深达几十米的饮水井等。离开官署区,不远处有个大型的平原,相传这是个密集的墓葬区。埋葬的是二百多个不满两岁的婴儿,举世震惊。站在婴儿墓前,感到阴风阵阵,而关于这些婴儿骸骨的缘由,却依然不得而解。站在墓地边,望着远处宏大的中央大佛寺、西南小佛寺、东北小佛寺,以及金光宝塔的遗址,似乎是一种讽刺,仁慈的佛寺包围群中,却是一片痛下杀手惨无人寰的悲怆之地,不禁打了个寒颤。
沿着交河古镇的土路,可以来到东门和北门,虽只能靠估摸看出个究竟,但遥想着历史上的庞贝、玛雅,交河古镇起码将整个城市化精细结构保留了下来,展现给世人古代西域的创作,精神、还有灵气。
广袤的新疆,除了神秘的交河故城,还有一座与之命运关联的高昌护城。当年汉使张骞出西域,带回汗血宝马,却吝啬被大衍国国王劫回。汉朝震怒,遂派大军讨伐,命令士兵不打赢胜仗,禁回玉门关。师旅顿敝,寻到一片土地,地势高敞,人庶昌盛,遂安顿了下来,这便是后来的高昌城。岁月沧桑,王朝更替,高昌城几经繁华,留下厚重的历史。
回程中,顺道参观了苏公塔。这是一座造型颇为有趣的伊斯兰教古塔。整个塔从空旷的平野中拔地而起,塔身浑圆,自下而上,逐渐收缩。塔身外部是用结实的方砖砌出凹凸有致的图形,无需任何的色彩增饰,便已成就精致。塔旁为一礼拜寺,宏大可容千人。最抓人眼球的,是礼拜堂一间间开着四个小孔天窗的圆顶小屋,据说当年的伊斯兰高僧可以依靠着4个天窗来计算时间与日期,才疏学浅对这种历法久思不得其解。另一个有趣的地方,在于礼拜堂右侧介绍苏公塔的一块石碑,石碑用汉族与维吾尔族两中文字记载了塔的来历。汉字的说塔是吐鲁番郡王额敏和硕因助清平定准噶尔有功,受封为郡王。感念清朝皇帝,碑首冠以"大清乾隆",自称"皇帝旧仆"。而维文的则描述塔为额敏的长子所造,为了向安拉祈福。一块碑文,两种诠释,也颇有欺上瞒下之嫌。
车沿着原路飞驰回葡萄沟境地,一路上处处可见四方的土堆,这边是天山脚下大名鼎鼎的坎儿井。由于整个吐鲁番地区蒸发量巨大,所以将天山融雪引入农耕灌溉,只能通过暗渠运输。这边对暗渠的方向定位提出了挑战。聪慧的当地人每隔一定的距离,从地表下挖一坎儿井,然后两端通过木棍指向或油灯指向,让挖井两端的方向能够在一直线上。沿途中有一个坎儿井的博物馆,详细介绍了这种伟大的农业技术。想起在当年萨珊波斯帝国的辽阔疆土上,这种技术也被纯熟的应用。真是古代的精华就这样留存在不经意的土地上
伴着落日余晖来到葡萄沟。吐鲁番的特产名噪与此。这里的葡萄产量,丰盛到不暇收割,便任其在藤上风干,也成了新疆葡萄干的三种方式之一。院中央百年的老树枯藤,依然产出稀寥的葡萄,诠释着生命力的顽强。而一旁一袋袋物美价廉的葡萄干,倒也成了后面几天旅途中必备的零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