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内卷严重的当代,学上一门乐器,已成为父母对孩子启蒙教育的传统路线。但是在我们那个时代,能接触到乐器已经算是稀奇之事,更别提人人会一种乐器了。我是那个时代的幸运儿,很小就因为父母亲的关系,接触到了两件有趣的乐器——口琴和电子琴。
家里的第一把口琴,是父亲的宝贝。懵懂童年的某个夏天傍晚,餐后一家人敞开着门窗乘凉,父亲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一团手帕包裹的一件“古董”,展开一看是把口琴。从泛黄的不锈钢面板上看得出年代的印记,但却丝毫未影响其灵动的音质。父亲随手吹了一个音阶,像是一个久经不练的运动员,开始做赛前准备。随后,父亲微微一笑,“我的祖国”悠扬的旋律从他的嘴唇与口琴的接触点上舒展开来。从有记忆开始,似乎没听过父亲把弄过口琴,而时隔多年父亲还能如此熟练的吹出如此悠扬复杂的乐曲,可见功底之深。孩童时期的我自然是不放过任何可以好奇的实物,欣赏完优美的乐曲后,便一把抢过口琴像模像样把玩起来。即便父亲的循循教导,无奈小嘴还没长成,呼吸尚未控制,也就只能嗡嗡嗡地乱吹一通节奏罢了。
真正学会口琴要感谢初中的音乐老师——万老师。他虽然带着高度近视的眼镜,但身怀绝技。美声唱法、钢琴、笛子、口琴、打鼓,样样精通;还是个体育健将——曾经大学游泳比赛的冠军;似乎拥有了男生所有优点的儒雅老师,自然成了我们心中的男神,所以他的音乐课成了全班最投入的副课。口琴算是初中音乐的必学科目,但其实也只要求到吹出音阶便可。可万老师不这样想,教书育人就是发挥出大家的潜力:他要求大家吹出舌尖伴奏,吹出颤音。初中生们天性好动,拿着口琴当武器打打杀杀的场景不少,但真真按照音乐老师要求,苦练基本功的很少。我因为小时候父亲的那一幕深深吸引,坚定着一定要吹出那首“我的祖国”;所以,那一年口琴成为了我最好的伙伴,形影不离。功夫不负有心人,当我在全班艺术班会上用口琴优美地演奏国外名曲而获得全场掌声,当我在父亲面前将他10年前的乐曲演奏完获得父亲动容时,心里是富富有余,恬然自得。这才是玩乐器的真谛,一曲年华的旋律,奏出了感情的交织,亲情的延续。
父亲从小给予我对口琴的喜爱,母亲给了我弹琴的启蒙。其实母亲从小受到良好的乐器熏陶,我们家从我懂事开始便有一把束之高阁的小提琴,据说是我外公送给我母亲的生日礼物——从乐器的等级来看,似乎要比口琴高端不少。初一暑假,我忽然飘过一个念头,想要弹琴。母亲二话不说带我到当年的百货商店扛回一架电子琴。那个暑假对它爱不释手。对乐理和琴谱尚一无所知的我,每天都得把玩上若干时辰。年少时的宝藏在于学东西真的很快,在那个没有互联网的时代,仅仅一两本旧书,靠10个手指在黑白键上摸索,居然也能渐渐地把一些当时的流行歌曲的主旋律弹出来。年少时的宝藏还在于天不怕地不怕充满了尝试的勇气,才会单手弹奏的我,就毛遂自荐建作为当时班级音乐主题班会的“键盘手”,拿到了万老师的许可,弹起学校的大钢琴,和那些精通各种乐器的同学配合,完成了一次像模像样的舞台首秀。
真正的系统性的练琴经历是在高中时代。因为直升班的原因,我们认识了当时艺校班的几位好兄弟。自由无羁的放学时光,我们要么一起打球,要么一起练琴。艺校班的小潘是个音乐天赋和艺术才华极高的男生,拿到了民乐笛子十级的证书,成为了乐队首席,且继续钻研钢琴,吉他,架子鼓和作曲。有雄厚的乐理知识做后盾,让他门门乐器无师自通。每当他去高中的琴房练琴,我都会像个小跟班,静静在旁边欣赏。他也会耐心的教上一些技巧。每次如获至宝地偷师了小潘的“绝技”后,我都会迫不及待欣喜若狂地回到家,在母亲送的电子琴上反复练习。就这样高中三年,学习,模拟和练习,居然也能有模有样地双手弹起旋律和伴奏。“永不满足”的我还希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买来了理查德克莱德曼的乐谱,潜心专研,简练揣摩,渐渐地《梦中的婚礼》、《水边的阿迪娜》《爱的纪念》《秋日私语》《罗密欧与朱丽叶》等等乐曲也成为信手捏来的片段,至今,在我的nas上,有着一个piana的文件夹,存着各种钢琴名曲的曲谱以及我弹奏的录音。从高中到大学,琴房已然成为我在球场以外另一个尽情享受尽情释怀的空间。
大学生活,忽然充满了自由时光,于是我想着,在多学一门乐器吧,多技傍身总是好事。热爱古典音乐的我,看到那些运斤成风、技艺精湛的小提琴艺术家,如痴如醉。所以我选择了去学习小提琴,母亲的那把尘封多年的“神器”,终于被我各种打理,有了重出江湖的一天。这也是我第一个花了钱请了补课老师,下定决心要以正规的路子学习一件乐器。后面的每周,无论烈日暴雨,我都背着提琴和乐谱,按时前往老师的家中。老师是个退休的音乐学院小提琴手,话虽不多,脾气不小。一旦没有练习到位,便会终止课程,钱是照收的。好景不长,老师的过于严格加上循环往复的枯燥基本功练习,一次次打消着我的热情,加上小提琴的演奏机会太少,最终选择了放弃。
大学生活,还总想着追求一番文青风格。钢琴虽然优雅高贵,但不接地气,无法激起那种自由不羁而又随时浪漫的感情。所以,在寝室兄弟的影响下,我弃文从武,重新捡起了吉他。我的吉他其实也是父母在我中学年代送我的生日礼物,后因嫌其太重,一直未好好把玩。学小提琴的经历让我深知,像我这种非音乐专业的业余爱好者,不能按部就班,要依赖兴趣的自驱力。所以,这一次,没有任何老师的指导,就靠兄弟间探赜索隐,教学相长。我们逐渐的掌握了和弦伴奏的法则,逐步掌握了自弹自唱的方式,偶尔也能完美演奏一番“爱的罗曼史”。那时候的左手,永远是起着茧子;那时候的书包,永远带着几张吉他谱;上课无聊了,就用手在笔杆上比划比划;略有小成了,兄弟几个就组队前往相辉堂的草坪前,围坐在一起,沐着夕阳,纵情歌唱。
工作以后,就再也没有时间去学习新的乐器了;加上拳不离手,曲不离口,曾经玩转的乐器都渐渐生疏。要毁掉一个文艺青年,很简单,就让他拼命工作。直到去年,受乐队夏天的影响和一位挚友的推荐,我终于在人生的中后阶段,又爱上了一件新的乐器——架子鼓。在我印象中,架子鼓不是特别难的乐器——流传着一个笑话,说四位好朋友想组乐队,纷纷去学习吉他,技巧最好的一位成了吉他手;技巧第二的成了贝斯手;技巧第三的成了鼓手;啥都没学会的成了主唱。好朋友把我带到了上课的地方体验了一节课,结果课是没报,但我记下了鼓的品牌和选鼓的技巧,随即风风火火,买了一套电架子鼓回家,让空间本已捉襟见肘的书房,有多了这一巨无霸。接下来,借助于抖音这种新媒体,开始了自学成才之路,收效甚好。然而,这一学可好,左右邻坊不得安宁,此起彼伏地在楼宇群里抱怨谁家敲鼓扰民,孩子无法专心功课、孩子无法专心休息、更有甚者孩子无法专心弹琴……。无奈,只能偃旗息鼓,只能抓住工作日在家的偶然机会,悄悄的敲上几棒解解馋。


